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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葡京最新网址 - 伴读|余华:父子之战
添加日期:2020-01-10 17:14:20     点击次数:4353
[摘要] 人生就像是战争,即便父子之间也同样如此。当儿子长大成人时,父子之战才有可能结束。不过另一场战争开始了,当上了父亲的儿子将会去品尝作为父亲的不断失败,而且是漫长的失败。我父亲告诉我应该切掉,因为我当时的阑尾有点红肿。尽管父亲承认吃药也能够治好这“有点红肿”,可他坚持认为手术是最为正确的方案。有一种陪伴,叫不孤读。请输入标题 bcdef-作者-余华,当代作家。中国作家协会第九届全国委员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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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儿子最早的惩罚是提高自己的声音,当他意识到我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喊叫时,他就明白自己处于不利的位置了。当他过了两岁以后,我的喊叫渐渐失去了作用。

我开始增加惩罚的筹码,将他抱进了卫生间,他会在卫生间里“哇哇”大哭,然后就是不断地认错。这样的惩罚没有持续多久,他不再哭叫,而是在里面唱起了歌,向我传达这样的信号——我在这里很快乐。

接下去我只能将他抱到了屋外,他重新唤醒了自己的惊恐。可是随着抱他到屋外次数的增加,他学会了如何让自己安安静静地坐在楼梯上,这样反而让我开始担心他会出事,我只能开门请他回来。当我儿子接近四岁的时候,他知道反抗了。

有几次我刚把他抱到门外,他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跑回了屋内,把我关到了屋外。现在,他已经五岁了,我对他的惩罚黔驴技穷后,只能启动最原始的程序,动手揍他了。就在昨天,当他意识到我可能要惩罚他时,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高声说着:“爸爸,我等着你来揍我!”

我注意到儿子现在对付我的手段,很像我小时候对付自己的父亲。儿子总是不断地学会如何更有效地去对付父亲,让父亲越来越感到自己无可奈何;让父亲意识到自己的胜利其实是短暂的,而失败才是持久的;儿子瓦解父亲惩罚的过程,其实也在瓦解着父亲的权威。

人生就像是战争,即便父子之间也同样如此。当儿子长大成人时,父子之战才有可能结束。不过另一场战争开始了,当上了父亲的儿子将会去品尝作为父亲的不断失败,而且是漫长的失败。

我不知道自己五岁以前是如何与父亲作战的。我记得最早的成功例子是装病,那时候我已经上小学了。

我意识到父亲是我的亲人,即便我伤天害理,他也不会置我于死地。我假装发烧,这样去告诉父亲。父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将他的手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那时我才想起来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竟然忘记了父亲是医生。幸运的是我竟然蒙混过关了。

当我父亲明察秋毫的手意识到我什么病都没有的时候,他没有去想我是否在欺骗他,而是对我整天不活动表示了极大的不满。

接下去他明确告诉我,我什么病都没有,我的病是我不爱活动,然后他让我出门去。我立刻逃之夭夭,思索着以后不管出现什么危急的情况,我也不能假装发烧了。

于是,我有关疾病的表演深入到了身体内部。我经常便秘,这在很大程度上为我的肚子疼找到了借口。当父亲的脸沉下来的时候,我的肚子就会疼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能体会到自己是在装疼,后来竟然变成了条件反射。不过这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父亲的反应。

那时候我父亲的生气总会一下子转移到我对食物的选择上来,又是对我身体的关心使他忘记了应该对我做出的惩罚。尽管他显得更加气愤,可是这类气愤我能够十分轻松地去承受。

我装病的伎俩逐渐变本加厉,有一次我弄巧成拙了。当我声称自己肚子疼的时候,我父亲的手摸到了我的右下腹,他问我是不是这个地方,我连连点头,然后父亲又问我是不是胸口先疼,我仍然点头,接下去父亲完全是按照阑尾炎的病状询问我。

其实那时候我自己也弄不清是真疼还是假疼了。然后,在这一天的晚上,我躺到了医院的手术台上。当时我心里充满了迷惘,可是我又想到自己最开始只是假装疼痛而已,尽管后来父亲的手压上来的时候真的有点疼痛。

我记得自己十分软弱地说了一声:我现在不疼了,可是他们谁都没有理睬我。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睡在家里的床上了,我看到父母站在床前。就这样,我的阑尾被割掉了。很多年以后,我曾经询问过父亲,他打开我的肚子后看到的阑尾是不是应该切掉。

我父亲告诉我应该切掉,因为我当时的阑尾有点红肿。尽管父亲承认吃药也能够治好这“有点红肿”,可他坚持认为手术是最为正确的方案。

因为对那个时代的外科医生来说,就是完全健康的阑尾也不应该保留。而我认为这是自食其果。

有一种陪伴,叫不孤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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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余华,当代作家。中国作家协会第九届全国委员会委员。1984年开始发表小说,《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同时入选百位批评家和文学编辑评选的九十年代最具有影响的十部作品。2005年获得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

-朗读者-

乔敏瑞,中国网教育频道实习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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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频制作:实习生 乔敏瑞

文字编辑:实习生 罗敏

排版:刘昌

设计:实习生 周继凤

中国网教育频道出品

本文选自余华的《没有一条道路是重复的》,2008年作家出版社出版。如果分享内容在版权上存在争议,请与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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